周口百万座坟春风吹又生,藏着什么_腾讯今日话题 http://url.cn/D6fVjh

抛开保护18亿亩红线以及政府粗暴的工作方式这两个话题不谈,单说殡葬方式,我觉得社会结构在变,生死观念也要变。血肉之躯本是和合而来,往生之后,理当尘归尘,土归土,却不见得非要立个坟头占块地。

周恩来认为,从全尸下葬保留坟头到深葬不留坟头,只是殡葬改革的第一步;死后火化保留骨灰,算是第二步;只有火化后不保留骨灰,才是彻底的改革。

我却觉得,留坟头不好,火化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。

这个世界还没有人的时候,生物体生命终结后不都是自然腐烂么。人的出现本是自然的馈赠,却不自知所作所为会对环境造成什么影响,这普及烧尸的做法实在是没必要,至于火化后再将骨灰撒掉,一直觉得有种挫骨扬灰般的罪恶感。

依我看,倒不如循个道法自然,不要棺冢更不对尸体搞什么后处理和深加工,不妨学习古代蒙古人的深葬,“其墓无冢,以马践蹂,使如平地,来岁春草即生“,经微生物分解而自然腐化,倒也肥沃了一片土地,更为彻底的将自然对人的馈赠再还给自然。

再者不留坟头墓冢,成吉思汗认为“英明在世,不留其骨”。一个人在世时“使其神,用尽力”,在往生之后,无论功过善恶,一切走入历史,无需再留下什么,活着的人更无需再计较什么。内心留着一点念想也就够了。

假如有一天我能自觉人寿将尽,就绝不愿意再多苟延残喘一分,我会告诉你我要离开这个世界,我要寻找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,像艾青《我爱这土地》中的鸟儿,也会像刘慈欣《吞食者》中最后的地球战士,将自己的全部赠与世界的明天。

附一: 假如我是一只鸟,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: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,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,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,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…… ——然后我死了,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。

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

——《我爱这土地》·艾青

附二: 元帅深思着说:“难道生存竞争是宇宙间生命和文明进化的惟一法则?难道不能建立起一个自给自足的、内省的、多种生命共生的文明吗?像波江文明那样。”

大牙长出一口气说:“我不是哲学家,也许可能吧。关键是谁先走出第一步呢?自己生存是以征服和消灭别人为基础的,这是这个宇宙中生命和文明生存的铁的法则,谁要首先不遵从它而自省起来,就必死无疑。”

大牙转身走上飞船,再出来时端着一个扁平的方盒子,那个盒子有三四米见方,起码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。大牙把盒子平放到地上,掀起顶盖,人们看到盒子里装满了土,土上长着一片青草,在这已无生命的世界中,这绿色令所有人心动。

“这是一块战前地球的土地,战后我使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植物和昆虫都进入冬眠,现在过了两个多世纪,又使它们同我一起苏醒。本想把这块土地带走做个纪念的,唉,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,还是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吧,我们从母亲星球拿走的够多了:

看着这一小片生机盎然的地球土地,人们的眼睛湿润了。他们现在知道,恐龙并非铁石心肠,在那比钢铁和岩石更冷酷的鳞甲后面,也有一颗渴望回家的心。

大牙一挥爪子,似乎想把自己从某种情绪中解脱出来:“好了朋友们,我们一起走吧,到吞食帝国去,”看到人们的表情,他举起一只爪子,“你们到那里当然不是作为家禽饲养,你们是伟大的战士,都将成为帝国的普通公民,你们还会得到一份工作:建立一个人类文明博物馆。”

地球战士们都把目光集中在元帅身上,他想了想,缓缓地点点头。 地球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大牙的飞船,那为恐龙准备的梯子他们必须一节一节引体向上爬上去。元帅是最后一个上飞船的人,他双手抓住飞船舷梯最下面的一节踏板的边缘,在把自己的身体拉离地面的时候,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地球的土地,此后他就停在那里看着地面,很长时间一动不动,他看到了——蚂蚁。

这蚂蚁是从那块盒子中的土地里爬出来的,元帅放开抓着踏板的双手,蹲下身,让它爬到手上,举起那只手,再细细地看看它,它那黑宝石般的小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元帅走到盒子旁,把这只蚂蚁放回到那片小小的草丛中,这时他又在草丛间的土面上发现了其它几只蚂蚁。

他站起身来,对刚来到身边的大牙说:“我们走后,这些草和蚂蚁是地球上仅有的生命了。” 大牙默默无语。 元帅说:“地球上的文明生物有越来越小的趋势,恐龙,人,然后可能是蚂蚁,”他又蹲下来深情地看着那些在草丛间穿行的小生命,“该轮到它们了。” 这时,地球战士们又纷纷从飞船上下来,返回到那块有生命的地球土地前,围成一圈深情地看着它。 大牙摇摇头说:“草能活下去,这海边也许会下雨的,但蚂蚁不行。” “因为空气稀薄吗?看样子它们好橡没受影响。” “不,空气没问题。与人不同,在这样的空气中它们能存活,关键是没有食物。” “不能吃青草吗?” “那就谁也活不下去了:在稀薄的空气中青草长得很慢,蚂蚁会吃光青草然后饿死,这倒很像吞食文明可能的最后结局。” “您能从飞船上给它们留下些吃的吗?” 大牙又摇头:“我的飞船上除了生命冬眠系统和饮用水外什么都没有,我们在追上帝国前需要冬眠,你们的飞船上还有食物吗?” 元帅也摇摇头:“只剩几支维持生命的注射营养液,没用的。” 大牙指指飞船:“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,帝国加速很快;晚了我们追不上它的。”

沉默。 “元帅,我们留下来。”一名年轻中尉说。 元帅坚定地点点头。 “留下来?干什么?”大牙轮流看看看他们,惊讶地问,“你们飞船上的冬眠装置已接近报废,又没有食品,留下来等死吗?” “留下来走出第一步。”元帅平静地说。 “什么? “您刚才提过的新文明的第一步。” “你们……要作为蚂蚁的食物?” 地球战士们都点点头。大牙无言地注视了他们很长时间,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飞船。 “再见,朋友。”元帅在大牙身后高声说。 老恐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:“在我和我的子孙前面,是无尽的暗夜,不休的征战,茫茫宇宙,哪里是家哟!”人们看到他的脚下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不是一滴眼泪。

恐龙的飞船在轰鸣声中起飞,很快消失在本文天空。在那个方向,太阳正在落下。

最后的地球战士们围着那块有生命的土地默默地坐了一会儿,然后,从元帅开始,大家纷纷掀起面罩,在沙地上躺了下来。

时间在流逝,太阳落下,晚霞使劫后的大地映在一片美丽的红光中,然后,有稀疏的星星在天空中出现。元帅发现,一直昏黄的天空这时居然现出了蓝色。在稀萍的空气夺去他的知觉前,令他欣慰的是,他的太阳穴上有轻微的骚动感,蚂蚁正在爬上他的额头,这感觉让他回到了遥远的童年,在海边两棵棕榈树上拴着的小吊床上,他仰望着灿烂的星海,妈妈的手抚过他的额头……

夜晚降临了,残海平静如镜,毫不走样地映着横天而过的银河。这是这个行星有史以来最宁静的一个夜晚。

在这宁静中,地球重生了。 ——《吞食者》(结尾部分)·刘慈欣